争议焦点
夫妻离婚时约定共有房屋归一方所有，但因房屋设有按揭贷款抵押而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导致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相符。此后，另一方因个人债务被法院查封该房屋，实际权利人能否以离婚协议约定为由，排除债权人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此类案件的关键难点在于如何平衡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原则与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所承载的生存权保障功能，以及如何在缺乏统一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确立合理的裁判标准。
基本案情
郑某与李某良于2015年8月登记结婚，同年10月以公积金按揭贷款方式购买案涉房屋，产权登记为二人共有，贷款由郑某每月提取公积金偿还。2019年4月，双方协议离婚，约定房屋归郑某所有，女儿由郑某抚养。因房屋尚有按揭贷款抵押，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产权仍登记为双方共有。2021年1月，李某良向宜宾某银行申请个人信用贷款20万元，用于日常消费。后李某良未按期还款，银行诉至法院并胜诉，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案涉房屋。郑某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裁判结果
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宜宾某银行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千思律师解读
本案的裁判逻辑体现了人民法院在处理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属与外部债权人利益冲突时的审慎态度和综合审查思路。
首先，从法律依据来看，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四条，该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应当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以及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年修正）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其次，本案裁判的核心在于确立了综合审查的判断标准。法院明确指出，不宜简单地依据权利外观采取一刀切式的认定标准，而应当考虑申请执行人的权利性质及形成时间、案外人未办理产权过户原因、财产分割协议是否系为恶意逃债而签订等因素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第一，郑某与李某良的离婚时间（2019年4月）早于李某良与宜宾某银行债权债务形成时间（2021年1月）近两年，该债务属于李某良的个人债务；第二，案涉房屋未能过户是因设有按揭贷款抵押，非因郑某自身原因；第三，宜宾某银行在提供信用贷款时未就案涉房屋进行权属调查，也未设立抵押，对该房屋不存在特定信赖利益；第四，银行未能举证证明郑某与李某良存在通过离婚财产分割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
从法理层面分析，离婚协议约定的房产归属虽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但在符合特定条件时，实际权利人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可以优先于在后形成的普通金钱债权。本案的裁判规则可概括为：婚姻关系解除时点早于申请执行人的普通债权形成时间，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实际权利人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对于被执行人原配偶能否依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阻却强制执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作出统一规定，各地裁判观点仍存在差异。但本案所确立的综合审查标准，体现了从形式登记审查向实质权利审查转变的裁判趋势，为同类案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范例。